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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林珠觉得，自己作为一个政治野心家是合格的。大清的版图扩大了两倍不止，百姓的生活也得到显著提高，不说大富大贵，至少家家存有余粮。

但这也意味着，她该到退场的时候了。

永瑚再过几日便满二十，这是她答应还政的日子。

还真是舍不得啊！

每当站在金銮殿上，俯瞰着跪伏在地的百官，她的内心都会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。

这个视角，不仅是物理上的俯视，更是心理上对一切权威的碾压。

她与永瑚的关系，也不似从前般亲厚。她最终还是放弃了对他的思想禁锢，将他培养成了一名合格的君主。

二十岁的年纪，正是男性自尊心最强，对世界充满理想主义，渴望一展抱负，更渴望能独立自主的年纪。

独立自主？乌林珠成全他，拿自己的命成全他，或者也可以说，用命来算计自己的亲儿子。

乾清宫上空弥漫着，一股紧张的氛围。

皇太后将自己独自关在殿中已三日，今日突然传召百官要还政于皇上，众人现在齐聚于殿外。

永瑚站在门口，深吸一口气，伸手推开殿门。

刹那间，鎏金阳光涌入殿内，将昏暗涤荡殆尽。

他抬眼望去，身影顿时僵在门槛，心口仿佛漏掉一拍。

额娘端坐于紫檀木椅上，背影佝偻得像株经霜的枯树。

一头青丝竟已全然化作霜白，连眉梢都染上了雪色，好像三日内被抽干了所有生气。

他指尖微颤，一步步走近，抚上她的肩膀才确认，那不是错觉。

“额...娘....额娘......”他能清楚听到，自己声音里的害怕。

“皇儿来了。”她缓缓抬头，声音很轻，却暗哑的听不出往日半点温润。

永瑚眼里流露出慌乱，正准备扬声传唤太医，她攥住他的手臂制止了他。

“我要死了，只想与你安静说会儿话。”她忽然笑了，一抹极淡的笑，那笑意却比哭更让人心惊：

“玉玺得沾三次血才握得稳，敌人的，亲人的，自己的。于你而言，我是亲人亦是敌人。只要我在一日，你就不可能真正独掌大权。”

永瑚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，伏在她的膝头，声音里夹杂着哭腔：

“额娘，儿子从未想过伤害额娘，你不要离开儿子，不要离开......”

“我知道，额娘都知道，你是个好孩子。”乌林珠伸手，如儿时般轻揉他的脑袋，语气也愈发温柔：

“额娘爱你，自愿用这条命为你铺路，成全你的雄心壮志，也有....请求之意在里面。”

这些年，她为提升女性地位，奠定了坚实的基础，却始终未曾启动改革。

因为她深知，想要实现男女平等，绝非一蹴而就，至少需要三代人，历经上百年的时间方可达成。

倘若她在位时推行了政策，那么待她下台后，女子只会遭受更沉重的压迫与束缚。

永瑚凝视着额娘期待的眼神，终是缓缓点了点头：

“额娘....放心。”